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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度 倍轻松“不轻松”

记者 | 余生生 张熹珑。被证监会罚款三个月后,倍轻松又传出实控人再次动用上市公司资金的消息。这个操作的“妙处”在于:在账本上,它长得和一笔正常预付款一模一样。治理的溃败,最后都落在报表上。就员工薪酬、内控有效性、资金占用核查等事宜,通过邮件向倍轻松进行问询。手法是 “ 供应链金融业务合作 ”—— 不是直接从账上划钱,而是通过外部金融安排让上市公司承担隐性付款义务。前三季度营收 4.9 亿元,同比下滑 11.18% ;归母净利润亏损 8551.95 万元。上市五年,主业没赚过钱。其三,也是最根本的一条:一家上市公司的实控人通过与银行合作形成债务,财务报表上没有体现,内 控评 价结论为有效,最终要靠查阅企业征信才被发现。在“提前支付采购款”这条通道上,已披露的数字是逐年挤出来的: 2021 年 12 月、 2022 年 4 月分别提前支付 300 万元、 500 万元, 2023 年为 545 万元、 2024 年为 2510 万元。实控人长期占用资金、违规担保、操纵股价,前提是内控体系失灵。2021 年 7 月 15 日,倍轻松登陆科创板,发行价 27.4 元 / 股,上市 首日股价大涨逾500%, 市值 一度达到105亿元。2021年,倍轻松 登陆科创板。由正在被立案调查的实控人代行财务总监职责,意味着财务核算与资金审批之间原本应有的制衡被进一步压缩 —— 这是内控体系中 “ 不相容职务分离 ” 原则在最高层面的失守。也就是说,公司每赚 100 元收入,就要花掉 52 元用于销售推广。一个月后的 12 月 25 日,公司及马学军因涉嫌信息披露合规违规收到中国证监会下发的《立案告知书》。说明公司信息流、资金流、交易流全由一人闭环,董事会监督、财务复核、信披把关全部空转。2026 年 10 月 21 日董事会决定,在聘任新财务总监之前,由董事长、总经理马学军代行财务总监职责。最新一笔占用由公司“自查征信信息”引出。“即使清偿也不意味着没有遗留风险:实控人持有的部分股份仍处于司法冻结状态,这是偿债能力和诚信意愿的持续信号;此前存在未履行程序的违规担保,是否还有未暴露的同类安排;以及公司在供应链金融、供应商预付款等通道上的内部控制,是否已经做了实质性的流程改造,还是仅仅把这一笔钱还上了。截至发稿前,公司尚未回应。智能硬件行业逐渐走向红海,而倍轻松并不是简单地“被竞争打死”:在便携按摩设备出圈上市背后,这家公司似乎在过去几年时间已经成为了董事长的“提款机” —— 不断掏空,不断经营恶化。作为一家主打“中医 + 科技”概念的按摩仪企业,倍轻松本质上走的是重营销、轻研发的消费电子路线。一位了解倍轻松情况的相关行业人士向透露,今年以来该公司的供应商货款陆续出现逾期。倍轻松在三季报中坦言,线上业务影响,以及直营门店结构调整,关闭部分亏损及低效门店,导致收入规模下降。记者梳理发现,658.03 万元的形成时间 2025 年 9 月,这个月份很关键——因为公司在这前后各说过一次“内部控制有效”。将 2024 年度马学军提前支付采购款形成的 2261.55 万元期末余额与 2024 年末预付款项 2899.80 万元对齐可以发现,当年公司账面上真实的经营性预付款仅剩 638.25 万元,其余四分之三均为实控人占用款。而财务总监岗位的频繁更迭,正是内控崩塌最直观的信号。随后,公司业绩逐年走下坡。但仅五年时间, 市值从超百亿跌至约12亿元。前有资金占用信披被罚,后又出新的占用,财务总监接连走,最后只能自己代行职责。公开资料显示,公司创始人马学军是 1971 年生人,职高学历,是典型的销售出身,曾在台湾富豪食品、深圳西格玛等企业担任销售负责人。2025 年,公司销售费用高达 4.13 亿元,占营业收入比例超过 52%。进一步核对 3855 万元本金的归属,公司逐户披露的仅其中一半:轻松联益 800 万元、集创兴 180 万元、轻松联益 365 万元、凌鑫 300 万元、厦门睿康 205.06 万元、莆田睿康 99.10 万元。公告本身还留下三处空白。如果说一个最核心的原因,那就是:一家需要巨额资金投入研发和品牌的消费电子公司,配上了一个不受约束的实控人。另一个可供复核的标志是“应付账款与预付款项同时挂账”。经营基本面的持续恶化,最终反映为市值的断崖式下跌。更能反映真实经营质量的扣非净利润指标,倍轻松已经连续四年为负: 2022 年为 -1.3 亿元、 2023 年为 -5599 万元、 2024 年为 -328 万元、 2025 年为 -8864 万元。关店和线上下滑是症状,产品在 “ 功效可验证性 ” 和 “ 价格合理性 ” 之间找不到稳定位置,才是病根。10 月 22 日晚,公司( 688793.SH )挂出三份公告:一份三季报,一份关于实际控制人非经营性占用资金的提示性公告,一份财务总监辞任、由董事长代行职责的公告。恰恰是这些疑问,指向了比账面金额更麻烦的东西:上市公司和一批“自己人”供应商、客户、合营公司之间,边界到底划在哪儿。第三次提到“内控有效”在今年 4 月底,也是最不容易解释的一次。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向分析指,“资金占用和操纵市场时间重叠,通俗来说,就是一边抽上市公司血,一边做股价。但 3855 万是不是终点,要打个问号。正是这个尚未厘清的边界,让最新披露的那笔 658.03 万元显得格外耐人寻味。监管亦未就此作出认定。其中,张纯利被聘任仅 48 天后便递交辞呈,创下倍轻松财务总监最短任期纪录。而该公司的离职员工亦向表示,今年7月开始公司出现了缓发少发部分员工工资的情况。”。1996 年,马学军与合伙人创办深圳市倍轻松保健用品实业有限公司,最早通过代理进口按摩产品赚到第一桶金; 2000 年,倍轻松品牌正式成立,公司随后从眼部按摩器切入便携按摩赛道。”李锦堤告诉,高频更换本身不一定等于内控失效,但 “ 为什么换、在什么阶段换、换人之后由谁接手 ” 才是关键。这不是马学军第一次动用上市公司资金,路径却在升级。倍轻松的高端定位在消费收缩时最先承压,而它的研发投入和产品迭代节奏又不足以支撑 “ 高端 ” 应有的体验壁垒。两者方向相反,同一家供应商通常只应存在其一;若同时挂着,意味着公司在已经欠款的情况下又额外多付了一笔钱,而这笔钱显然不是用来买货的。截至 2026 年 11 月 1 日,倍轻松总市值 约12 亿元,市值缩水约九成。2025年,厦门睿康、莆田睿康、广东创智,全年合计采购9787.79万元,占公司全年采购总额约32%。第一步,公司把钱打给供应商,名义上是“提前预付的货款”;供应商收到钱后,把钱转到马学军的关联方账户,或按他指定的用途花掉;最后,供应商再把钱“退”回公司,账面上的预付款就此“抹平”。把三个日期排在一起看: 8 月说“内控有效”, 10 月说“不存在新增违规事项”,而最新查出的资金占用就夹在两句承诺中间。倍轻松 2024 年在中国智能舒缓穿戴设备市场的份额为 10.7% ,落后于 SKG 的 21.5% ;同时,小米生态链企业以高性价比爆款冲击定价体系,荣泰、奥佳华等传统巨头向便携线延伸,松下等国际品牌也在切入。自 2022 年以来,倍轻松财务总监岗位如同坐上了“旋转门”,四年时间更换了六任财务负责人,包括张大燕、徐胜利、赵红云、邓玲玲、夏小梅和张纯利,平均任期不足八个月。但其业绩持续恶化的核心症结,在于其高度依赖营销驱动的增长模式已经走到尽头。“财务总监处于经营决策、财务核算、内部控制和信息披露的交叉点,对资金状况、重大交易和潜在风险具有最高的信息可见度。公告写着“公司内部已进行了有效整改,目前公司内部控制有效”,将“采取切实措施杜绝此类情况的再次发生”。三份公告指向同一个方向 —— 这家曾被称作 “ 智能按摩第一股 ” 的科创板公司,治理层面的裂缝仍在扩大,而经营层面的失血没有止血迹象。公告显示,今年 10 月 13 日在自查征信信息时,发现两笔涉及公司的债务追偿事项,核查后确认:马学军于 2025 年 9 月通过与银行机构及第三方公司开展供应链金融业务合作的方式,形成对公司的非经营性资金占用,合计发生额 658.03 万元,逾期金额(含罚息) 323.72 万元,公司实际被追偿 323.72 万元。其余 1905.84 万元 —— 占 2024 年发生额的 75.9% ,公司仅表述为“要求供应商退回款项”,至今未说明具体流向哪些供应商。这种治理状态,渠道和消费者都会用脚投票,不是简单的个人纠纷。”李锦堤向指出。一位已被认定占用公司资金、并被拟处以市场禁入的实控人,同时掌握决策权、执行权与记账权。还有一个时间点同样耐人寻味。而它最终被发现,靠的也不是内控流程——是公司“自查征信信息”时,因为逾期被追偿、征信上留下痕迹,才意外暴露。”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向指出。于是出现了这样的治理画面:三季报上,“公司负责人”“ 主管会计工作负责人 ”均签署为马学军。单季度看, 2026 年第三季度营收仅 1.24 亿元,同比下降 25.65% ,降幅较上半年明显扩大,显示经营压力仍在加剧。实控人亲自下场操纵股价,这在A股市场并不多见。这三家无一例外,均已被证实配合马学军转出资金。这些交易的合规性,截至发稿未见监管认定,也未见公司进一步说明。“加上实控人违规操作不是小插曲。资金占用之外,马学军还有一条并行的证券案件线。2025 年 8 月 2 日,公司在公告中承认, 2021 年 10 月以来马学军通过员工借款占用 408.23 万元、通过向供应商轻松联益提前支付采购款占用 800 万元。但一个结构性追问无法回避:既然这条通道依赖供应链上的第三方,而公司至今未披露第三方身份,那么“是否与供应商相关”这个问题,客观上仍处于无解状态。就在内控风波未平之际的 2025 年 11 月 20 日,马学军以 25.35 元 / 股、通过询价转让减持 255.26 万股,套现约 6470 万元,与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由 52.35% 降至 49.38% 、跌破 50%。而根据公司公开披露的半年度报告显示,截至2026年6月末公司货币资金余额尚有9000多万元,但其经营资金已明显出现紧张迹象,叠加实控人屡次出现占用公司资金情况,该公司真实现金流情况存疑。进入 2026 年,下滑趋势仍未止住。2025 年 10 月 15 日,在回复上交所的问询函里,针对资金往来是否存在新增违规事项,倍轻松再次提到,“通过内部核查、完善制度等措施,目前公司内部控制有效,不存在新增违规事项”。倍轻松这一次的新占用发生在 2025 年 9 月,恰好是在此前大额占用已被监管关注、公司声称整改的窗口期内。而其中仍有3家位列公司供应商前五大名单。“内控有效”说了三次,钱照样被拿走。”同期披露的《 2025 年度内部控制评价报告》,结论栏勾选的是“有效”,称“不存在财务报告内部控制重大缺陷”。3855 万是全部吗:供应商通道上的疑云。经证监会查明,2023 年 9 月 21 日至 2024 年 10 月 24 日,马学军与俞宏寿等人共同操纵“倍轻松”股票,拟没收合规所得 1011.83 万元、罚款 3035.48 万元,合计 4047.31 万元,其中马学军承担 1184.19 万元,并拟对其采取 5 年证券市场禁入及 5 年禁止交易措施。此后五年,倍轻松股价一路下行。其二, 323.72 万元是“含罚息”的口径,本金几何、罚息几何、逾期多久,均未拆分。财务总监四年六换。在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《 2025 年度内部控制审计报告》提及,“倍轻松公司于 2025 年 12 月 31 日按照《企业内部控制基本规范》和相关规定在所有重大方面保持了有效的财务报告内部控制。2021 年上市首年,公司实现营业收入 11.90 亿元,归母净利润 9371.66 万元——这是它至今的业绩天花板。把这三条线串起来看,画面相当刺眼:一位已被监管认定占用上市公司资金、并被证监会拟采取 5 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的实际控制人,如今同时担任董事长、总经理,还代行财务总监职责。今年前三季度,公司销售费用达到 2.82 亿元,相当于将近七成的收入被销售费用吃掉。国投证券在回复 2024 年年报问询函时指出,被认定“收到采购款后将资金转至马学军关联方或用于马学军指定用途”的供应商共 6 家:轻松联益、厦门睿康、莆田睿康、广东创智、集创兴、凌鑫电子。其一,发生额 658.03 万元中,被追偿的是 323.72 万元,剩余 50.8% 去向何处、是否已经归还、何时归还,公告未作说明;而“上述金额已由马学军清偿完毕”,究竟指被追偿的 323.72 万元,还是 658.03 万元全额,语义含混。值得注意的是,公司在回复问询函时,点名了三家供应商存在这一情形: 2022 年末的轻松联益、 2023 年末的集创兴、 2024 年末的厦门睿康。国家注册审核员、广东更佳昊国际认证有限公司总经理李锦堤向分析指, A 股实控人资金占用 “ 边整改边违规 ” 并非个案,根源在于内部控制失灵与权力约束缺位的叠加:针对实控人权力约束、资金审批管控、关联交易全链条监管的核心症结,未能有效转化为组织架构优化和权责划分。截至公告披露日,上述金额已由马学军清偿完毕。上市五年时间更是分文未赚: 2022 年为 -1.3 亿元、 2023 年为 -5599 万元、 2024 年为 -328 万元、 2025 年为 -8864 万元。从公开信息看,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笔占用与前述 6 家供应商有关。这意味着,上市五年来,倍轻松主营业务实际上从未真正盈利。更值得玩味的是操纵时间窗口:2023年9月至2024年10月,恰好覆盖2023年年报以及2024年中报、三季报的披露周期。这说明内控缺陷不在 “ 有没有制度文本 ” ,而在 “ 资金流出公司的每一个接口是否真正被拦截 ”。换句话说:内控被审计机构签字、被董事会盖章确认“有效”的那个年度里,新的占用已经产生了。李锦堤 告诉,更深层的问题是产品竞争力在 “ 重营销、轻研发 ” 的路径上被持续稀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