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/专栏作者 薛凯桓】。总统正在国外访问，负责人却在国内搞起了“政变”。但图斯克政府此前以存疑程序为法官监誓、警方又站在自行宣布成立的新班子一边协助其进入大楼，图斯克本人后来也公开声明间接承认自己一方与“政变”的联系，这就算是承认了图斯克政府对此的默许甚至支持。2022年，法律与公正党将斯文奇科夫斯基送入宪法法院；2024年12月，他又被任命为院长。斯文奇科夫斯基及其副手被指控的合规行为，是拒绝新任法官履职（即那些未经总统监誓、程序存疑的法官），以及阻挠法院下一年度预算通过。也因此，总统纳夫罗茨基有了底气，将图斯克一派的行为指责为政变。他在社交平台上回应称：在经历了多年的“法律失序”之后，恢复法治是一个艰难甚至痛苦的过程，必须采取果断行动，“没有其他道路”。图斯克政府为此事在很长一段时期内焦头烂额，并采取了诸多行动，比如试图争取前政府任命的法官、凑齐法定人数，但均未取得成功，于是图斯克方面转向了强硬方案，也就有了本次波兰“政变”的闹剧。这些说法一出，自然引发了巨大的争议。2023年议会选举、波兰政权更迭（法律与公正党下台不再执掌政府）后，但法律与公正党保住了对宪法法院的控制权，这让该党在野期间，仍能持续利用宪法法院的职权阻挠负责人唐纳德·图斯克政府的部分决策。它由议会选举产生的15名法官组成，任期9年，是波兰最高级别的违宪审查机关。宪法法院在随后的裁决中只承认公民纲领党任命5人中的2人，拒绝承认那3名“替补法官”。波兰宪法法院（TrybunałKonstytucyjny）在波兰政治中有极为超然的地位。因此，这是一家能对议会立法和政府施政行使“最终否决权”的机构，执政党想推行的改革、在野党想阻击的议程，最终都可能要过它这一关。”10月31日凌晨，纳夫罗茨基出现在宪法法院大楼外，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强行穿过警方警戒线进入大楼。这一幕，不是什么动作电影里的虚构桥段，而是正在波兰真实上演的政坛闹剧。10月30日周五深夜，7名新当选的宪法法院法官在波兰警方协助下进入办公场所，随后宣布暂停法院院长博格丹·斯文奇科夫斯基与副院长巴托洛梅·索汉斯基的职务。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（资料图）。在图斯克政府的叙事里，“这场危机本可以避免”，即前提是波兰总统不去干预宪法法院的法官任命。而在总统纳夫罗茨基与右翼反对派看来，恰恰是图斯克阵营以非法手段强夺宪法机构，才把国家推向宪政危机。“多年来，宪法法院几乎处于停摆状态；而近期，由于宪法法院彻底无法运作，我们正面临对法治基本原则的公然践踏。为强化己方立场，图斯克政府还专门求助于欧洲委员会的威尼斯委员会（即所谓“欧洲法律民主委员会”）。作为回应，图斯克政府在众议院组织了法官宣誓仪式，全程没有总统参与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他是法律与公正党为“万一失去政权”预备的看守人，只要他和法官多数还在，波兰议会通过的任何法律都可能被堵死在宪法法院。他在楼内一直待到凌晨四点，与在场法官发生激烈争执。但对立双方都只认自家推出的5名法官是合法的，同时质疑宪法法院自身裁决的效力。议会通过的法律、政府颁布的法规，只要被它认定违宪，即告失效，其裁决为终审，不可上诉。首先，这场“政变”闹剧究竟是谁之过。负责人图斯克方面则寸步不让。按照贝雷克的说法，院长斯文奇科夫斯基亲自堵在门口，不让新任法官进入审判庭。图斯克政府在程序非法的情况下宣布，法院新任院长由司法资历最深的法官，安娜·科尔温·皮奥特罗夫斯卡担任（因为图斯克政府并不具备召开正式庭审的法定人数）。因为身高两米、体格魁梧、作风强硬，他得了一个“哥斯拉”的外号。但这种利用宪法法院的权力给政府使绊子的做法，不可能无限持续下去。2015年，预感到即将败选的波兰公民纲领党执政联盟，在议会任期尾声抢选了5名宪法法院法官，而其中3人的任期要到新一届议会、也就是新政府上台之后才开始。此人曾任波兰司法部副部长，是时任司法部长兹比格涅夫·焦布罗（如今正因官司缠身躲在美国）的亲信。图斯克政府因此认为，他此举的算盘是既让法院维持法定人数得以运转，又把多数席位继续留在右翼阵营手中，纳夫罗茨基本人则坚称，他是在捍卫宪法规定的程序。”新任法院院长科尔温·皮奥特罗夫斯卡如此解释“指控理由”。谁掌握了宪法法院的多数，谁就掌握了一把能随时卡住对方咽喉的钥匙。诸如此类，纳夫罗茨基和右翼反对派长期拒绝为图斯克一派的法官监誓，拒绝为其履职赋予合法性和进入法院工作，法官也因此无法在工作时形成对图斯克政府有利的多数。彼时波兰总统卡罗尔·纳夫罗茨基正在出访塞内加尔，在专机上得知消息后，他立即中断行程掉头返航，并在社交媒体上写道：“在这样一个时刻，总统必须留在波兰。虽然从形式上看，图斯克政府与当晚的行动并无直接关系，所有行动都是以法院法官的名义实施的。结果就是，这5名宪法法院法官的职权得到图斯克认可，却遭到右翼反对派与总统的否认。波兰负责人图斯克（资料图）。这场危机的根源何在。深夜行动、机构对峙、社交媒体隔空宣战等要素全部拉满，只差没有军队开进华沙。因为图斯克一派此次停职宪法法院院长、副院长援引的是《普通法院组织法》的条款，而该条款原本并不适用于宪法法院法官。宪政危机。其中一名法官马切伊·贝雷克近期曾试图进入工作场所但遭到法院院长的阻拦。也正是这一系列事件，导致图斯克政府通过重掌宪法法院、摆脱总统和右翼反对派的尝试没有成功。当年12月，法律与公正党上台后，立即宣布这批任命非法，并以极快的速度赶在这5名法官的资格问题被宪法法院审议之前，选出了属于自己的5名法官。出身于法律与公正党的总统纳夫罗茨基则竭力阻止这一情况发生，并利用上了“法律武器”。2025年，法院5名法官的9年任期届满，今年，又有3名法官任期结束，新法官由议会选举产生，如此一来，图斯克领导的执政联盟本可获得宪法法院15个席位中的8席，也就是多数席位，从而改选法院院长、将法院从法律与公正党的手中“夺回来”。10月9日，该委员会给出意见，认为总统在法官任命中的角色纯属礼仪性质，不应以此阻挠当选法官宣誓。这一决定的依据是图斯克一派的法官们援引了《波兰普通法院组织法》第130条，该条款允许在以下情形中将法官临时停职（最长1个月）：“鉴于法官行为的性质、法院声誉或重大公务利益，要求立即暂停其履行职务”。在波兰宪法中，有一句措辞含糊的规定：宪法法院法官须“在总统面前”宣誓。波兰历史上，确实从未出现过国家元首拒绝为法官监誓的先例，纳夫罗茨基是此举的第一人，两年间，他仅同意为3名法官监誓。这等于提前替未来的执政者占好了位置，这3名法官后来被称为“替补法官”。也正是因为其重要性，波兰的党派斗争历来离不开宪法法院这个“主战场”。尽管该意见并无法律约束力，却给了图斯克政府采取行动的底气。最典型的例子是2020年10月22日的裁决，法院判定以胎儿存在严重缺陷为由的堕胎违宪，在波兰全国引爆大规模抗议。以及它可能将波兰带向何方。需要注意的是，这只是“临时停职”最长1个月，以便执法机构展开调查并提起诉讼。波兰这场“政变”的抽象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，一如当年韩国尹锡悦那场数小时即告流产的戒严风波。这是一个相当具有古意但又模糊不清的法律表述，波兰法学界对此历来解释不一。纳夫罗茨基选择按字面理解，即法官必须在总统本人在场的情况下宣誓，图斯克政府则更愿意作宽泛解释，认为总统只需被及时告知任命即可，监誓纯属礼仪性程序。此后多年，法律与公正党逐步在波兰宪法法院内构筑起自己的法官多数，把它变成了推行自身议程的工具。10月30日傍晚，与图斯克政府立场一致的宪法法院法官一方通过法院官网突然宣布，暂停院长希维恩奇科夫斯基和副院长索哈尼斯基职务一个月，由“资深法官”科尔温·皮奥特罗夫斯卡临时代理；但宪法法院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随即称网站“遭非法接管”，院长仍合法，代理人不具备法官身份。